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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陈远水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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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头梳子,做工粗糙,齿还断了两根。断的齿没有扔掉,用胶水粘上了,粘得不牢,胶水干了以后发黄,像一道乾涸的泪痕。

  陈阿圆认得这把梳子。

  一九四六年春天,陈家铺子的第一个客人——那个推独轮车的货郎——用这把梳子换了一碗凉茶。陈远水把梳子放在柜檯上,她没有扔,拿回去梳头了。梳了好几年,后来齿断了,她用胶水粘上了,再后来她出嫁了,没有把这把梳子带走,留在了陈家铺子。

  她以为这把梳子早就丟了。

  “这是你的。”陈远水把梳子放在她手心里。

  梳子很轻,轻得像一根羽毛。陈阿圆握在手里,翻过来看了看,梳子背面刻著一朵歪歪扭扭的花,看不太清是梅花还是桃花。刻花的纹路已经被磨平了,只剩下一道浅浅的痕跡,要用手摸才能感觉到。

  “阿爸,你怎么还留著?”

  陈远水没有回答。他把油纸重新叠好,麻绳扎好,放回藤箱里,盖上箱盖,把铁丝箍好。他做这些事的时候手一直在抖,但每个动作都很仔细,像是怕弄坏了什么。

  陈阿圆握著那把梳子,蹲在那里,看著父亲把藤箱锁好,推回床底下。他推得很慢,藤箱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摩擦声,像是有一个人在黑暗中低声地咳嗽。

  “阿爸,”她喊了一声,声音有点哑,“你回去以后,陈家铺子还会再开吗?”

  陈远水直起腰,坐在床沿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他看著对面墙上那根从门背后取下来的、现在掛在林家铺子里的扁担的影子,看了很久。

  “不开。”他说,“开不动了。”

  陈阿圆没有说话。她把手里的梳子攥紧了一些,梳子的断齿硌著她的手心,微微的疼,但那种疼很轻,轻得像蚊子叮了一下。

  “但那个地方还在。”陈远水说。

  “什么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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