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问鼎阁（下）

萧炎从未体验过这样的痛苦。那不是皮肉之痛，而是从经脉深处迸发的撕裂感，仿佛每一根血管、每一条经络都在被强行拓宽。庸王几百年的功力何等磅礴，即使经过刻意控制，涌入萧炎体内的力量也如同决堤的洪水，几乎要将他的身体撑爆。

汗水瞬间浸透了衣衫。萧炎咬紧牙关，拼命维持着心法的运转，引导那股狂暴的力量在经脉中游走。他能感受到，在这股力量的洪流中，还有一丝温润清凉的气息——那是骊珠的力量，正在修复他被冲撞受损的经脉。

时间失去了意义。

在极度的痛苦中，萧炎的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他恍惚间看到了许多画面。

他看到数百年前，看到了意气风发的藩王，看到了他身旁的女子。

看到了分离，看到了血与泪。

看到了几百年的孤寂，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在这暗无天日的岩洞中，守着爱人的遗物，在悔恨与回忆中煎熬。

“青璃……”他听到庸王在记忆中无数次呢喃这个名字，声音里的思念与痛苦穿越了时光，重重撞在萧炎心上。

不知过了多久，疼痛开始减轻。那股狂暴的力量逐渐驯服，在他的丹田处汇聚、压缩，最终形成一团旋转的气旋。气旋中心，一点温润的光芒静静悬浮——那是骊珠的精华，已经与他的内息融为一体。

头顶的手掌缓缓移开了。

萧炎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是庸王倒下的身影。

老人瘫倒在石床上，原本就枯槁的面容此刻彻底失去了血色，呼吸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但他的眼睛却异常明亮，甚至带着一丝解脱的笑意。

“前、前辈……”萧炎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浑身无力，刚刚得到的力量还需要时间才能完全掌控。

“很好……”庸王的声音细若游丝，“你的经脉比我想象的坚韧……骊珠之力已与你融合，它会慢慢滋养你的身体……压制凤凰劫……”

他艰难地抬手，指向壁上的书架：“那些……都留给你……里面有青璃的手札……或许……对你有用……”

“前辈，您别说话了，我……”

“听我说完……”庸王打断他，“出去之后……小心行事……上清宫比你想象的……更庞大……更黑暗……”

他的呼吸越来越弱：“不要……重蹈我的覆辙……珍惜……眼前人……”

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清了。

萧炎挣扎着爬到石床边，握住老人冰冷的手。那只手轻轻回握了一下，力道微弱，却仿佛用尽了最后的气力。

“不要埋葬我……告诉青璃……”庸王望着洞顶，眼神逐渐涣散，“我……来……找……她……了……”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他的手无力地垂落。

岩洞中重归寂静。

萧炎跪在石床前，久久没有动弹。掌中余温渐渐消散，但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温润的力量正在缓缓流转，与丹田处磅礴的气旋相互呼应。

他抬起头，看向壁上的书架，看向这个囚禁了一个人三百年的岩洞，看向石床上那具安详的遗体。

许久，他缓缓起身，对着石床郑重地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

“前辈放心。”他低声说，声音在岩洞中回荡，“您的托付，晚辈铭记在心。”

他看了一眼石床上的老人，缓缓走到石架旁边，一本一本翻了起来，他不准备带走这些，属于那个青璃姑娘的东西，他打算留在这里，让这些东西永远陪着这位庸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