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得知真相

萧炎没有接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清澈，却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直抵人心最深处。“公主，”他重复了一遍，每一个字都说得缓慢而清晰，“这里没有别人。你告诉我，能让我活过来的到底是什么？”

赵娴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裙裾，指节发白，眼神慌乱地飘向别处：“是救命的丹药，上清宫至宝，你这不是好起来了么？只要好好调理。”

“公主，我不是傻子，我想知道我自己的一切，我有权利知道。”萧炎打断她，声音依旧不高，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赵娴的心防上。

赵娴浑身剧震，猛地抬头看向萧炎，她似乎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她摇头，拼命摇头：“萧炎，没事的，你会好起来的，真的。”

萧炎缓缓说：“公主，我不是傻子。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目光不曾从赵娴脸上移开半分。

他伸出手，那只手苍白瘦削，却能看出微微的颤抖。“告诉我真相，公主，看在曾经那句风雨同舟的份上，看在长平赋的份上，看在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的份上。”他的声音里，终于泄露出一丝压抑到极致的颤抖和绝望的恳求。

那目光，那话语，像一把烧红的刀子，捅进了赵娴心里最柔软的地方，似乎将她所有勉强筑起的堤坝彻底摧毁。泪水决堤而出，她再也支撑不住，踉跄着扑到床边，抓住萧炎冰凉的手，哭得撕心裂肺：“对不起……萧炎，对不起……父皇和国师……他们真的没有办法了……那是唯一能救你的法子……可是那凤凰劫……它太霸道了……它是在用你将来的命换现在啊！国师说……说除非你能在三五年内，突破凡俗极限，达到天人合一的境界，引天地灵气反哺自身，否则……否则药力燃尽之时，就是……就是……”

赵娴已经哽咽，后面的话化作破碎的哽咽。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真相，终于以最残酷的方式，血淋淋地摊开在萧炎面前。

时间仿佛静止了。殿内只剩下赵娴压抑不住的哭泣声。

萧炎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他任由赵娴抓着自己的手，目光却越过了她颤抖的肩膀，投向窗外那方被宫殿屋檐切割出的、有限的灰蒙蒙的天空。那里没有答案，只有无边的空寂。

原来如此。

三五年。天人境。

原来那些窃窃私语，那些隐晦暗示，那些身体的异样，都不是错觉。

原来他的重生，真的只是一场短暂而昂贵的幻觉，一场以生命为燃料、通往既定终点的死缓。

不知过了多久，赵娴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断续的抽噎。萧炎极其缓慢地，将自己的手，从她冰冷汗湿的掌心中抽了出来。

这个动作，让赵娴浑身一颤，抬起泪眼模糊的脸，惶恐而无助地看着他。

萧炎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平静。那平静，比任何激烈的情绪都更让赵娴感到恐惧。

“我知道了。”他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谢谢你，公主，告诉我实话。”

他不再看她，缓缓地，重新躺了回去，拉高了锦被，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那场耗尽所有力气的对话从未发生，仿佛那残酷的真相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梦。

赵娴呆呆地跪在床边，看着他紧闭双眼、苍白安静的侧脸，泪水再次无声滑落。她知道，有些东西，在她说出真相的那一刻，就已经彻底碎裂，再也无法拼凑回去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桂宫的。

而桂宫内殿，在赵娴离去后，陷入了更长久的死寂。老黄从阴影中走出，默默站到床边，看着仿佛已经睡着的萧炎，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似乎充满了懊恼。

萧炎没有睡着。

他只是闭着眼，在一片黑暗的虚空中，清晰地看到了那个高悬于自己命运之上的、名为“三五年天人境”的、几乎不可能跨越的绝望天堑。

与此同时，关于萧炎已知真相、且反应“异常平静”的消息，再次化作无形的波纹，迅速传回了上庸驿，传入了皇宫深处，也传到了某些隐藏在更暗处的耳朵里。

勉政殿中，皇帝赵哲听完王德的禀报，沉默良久“娴儿，朕就原谅你在任性这一回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