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得知真相

上庸城，桂宫。

自那场惊心动魄的刺杀，已过去七八日。桂宫一直处于紧张的忙碌之中。

萧炎一直躺着，其他人一直忙碌着。

萧炎躺在那张宽大却冰冷、铺着厚厚锦褥的床榻上。大多数时间，他闭着眼，呼吸微弱而绵长，仿佛真的只是一具侥幸未死、需要漫长岁月修补的躯壳。

某天早上，一个风尘仆仆、满面倦色却腰杆挺得笔直的老者，出现在了殿门口。是老黄。

看到床榻上萧炎的模样，老黄浑浊的眼珠剧烈收缩了一下，随即恢复古井无波。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快步走到床边，伸出粗糙如树皮的手，轻轻搭在萧炎露在锦被外的手腕上。片刻后，他收回手。

做完这一切，老黄便默默退到内殿最角落的阴影里，抱臂而立。他的到来，没有带来欢声笑语，却让这死寂的宫殿里，有了一种别样的气息。

不知是老黄的归来带来了某种冥冥中的能量，还是凤凰劫的药力终于在持续燃烧中催发出了阶段性的爆发就在老黄回来后的第二天，萧炎的情况出现了明显变化。

他不再长时间昏迷，清醒的时间多了。虽然依旧虚弱，脸色苍白如纸，但那双总是紧闭的眼睛，睁开的次数越来越多，眼神也从最初的涣散迷茫，逐渐变得清澈起来。

第八日清晨，在太医令难以置信的目光和上清宫道人复杂的注视下，萧炎拒绝了搀扶，用双臂撑着床沿，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将自己从锦褥中拔了出来。他坐在床边，喘息了片刻，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然后，双脚试探着，沾到了冰凉的金砖地面。

他站起来了。

尽管身体摇晃得厉害，仿佛一阵稍大的风就能将他吹倒，尽管双腿绵软无力，需要死死抓住床柱才能维持平衡，但他终究是，凭借自己的力量，站了起来，甚至，颤巍巍地向前挪动了一小步。

这一幕，让侍立一旁太医直呼不可置信。

消息，像长了翅膀，飞出桂宫，飞向上庸城各个有心人的耳朵里。

上庸驿。

李昭接到心腹密报时，正在临帖。笔尖一顿，一滴浓墨污了宣纸。他放下笔，静静听完，挥退来人，独自在书房中沉思良久。陇西的线，和他自己在上庸暗中织就的网，几乎同时传来了关于凤凰劫那令人心悸的真相碎片；“燃魂续命，三五年限，天人可渡”。一个注定短命、且身怀“绝症”的北凉世子……他铺开一张新的宣纸，却久久没有落笔。

随即赶忙通知其他俩人过来一叙。

三人秘密商谈之后得出最终的决定。让他们的人，在合适的时候，给桂宫添点风声。于是，一张无形而精密的大网，开始向着刚刚能站稳的萧炎笼罩过去。

接着，是某次换药时，一位年资较浅、据说师门与陇西有些渊源的医官，在小心翼翼为萧炎诊脉后，面露难色，欲言又止，最终在萧炎平静的目光注视下，才“惶恐”地低声道：“世子脉象……雄奇勃发，然……根基处似有星火燎原之势，虚旺无根。学生才疏，只在某部前朝御医残卷中见过类似记载，谓之薪尽之兆，若非有脱胎换骨之大机缘，恐……恐非长久之相。”说罢，连连叩首，汗如雨下。

甚至，一本不知如何出现在桂宫书房案头、讲述江湖奇人异事的杂书，被翻到某一页，上面赫然记载着某位，短期内功力暴增，却最终在五年后精气枯竭、爆体而亡的轶事，旁边还有不知何人所加的批注，字迹潦草却惊心：“急功近利，自掘坟墓，天道循环，报应不爽。”

起初，萧炎只当是宫人无知，或自己伤后神思恍惚。但随着这些碎片化的信息，从不同的人口中，以不同的方式，一次次触及那个核心燃烧、寿命、短暂的力量、恐怖的代价，他体内那日益清晰的、仿佛有微弱火焰在静静灼烧五脏六腑的感觉，与这些话语产生了可怕的共鸣。

疑虑如同藤蔓，疯狂滋长，缠绕心脏，越收越紧。恐慌和孤独，在寂静的宫殿里被无限放大。他需要一个答案，一个能击碎所有猜测、或证实所有恐惧的答案。一个来自他内心深处，或许还保留着一丝信任和温情寄托的人。

他想到了赵娴。他的未婚妻，长平公主。

他让老黄递了个口信出去，请长平来桂宫一叙。

第二日，赵娴来了，贴身宫女都没带，衣着素净，脸上薄施脂粉，却掩不住眼底焦虑和不安。

屏退左右，连老黄也默默退到了外殿门口，如同门神。内殿只剩下他们二人，药香袅袅，寂静得能听到彼此压抑的呼吸声。

“公主，”萧炎靠坐在软枕上，先开了口。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平静得让赵娴心头莫名一跳。

“萧炎，”赵娴努力想挤出笑容，声音却有些发颤，“你能起身了，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