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李明远不是我亲侄子

众人思绪暂且不表，回过头来。

李元那张在朝堂上能压得侍郎主事喘不过气的紫棠脸，此刻像抹了层青灰。他盯着萧炎，又扫过旁边垂手不语的苏文定，心里那杆秤“咯噔”一声歪了。

他抬眼看向地上那摊白布，这李明远说白了是侄子，又不是自己儿子，凉就凉了吧，自己现在怎么拿这件事做文章才是头等大事。

“萧世子。”李元开口，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即便本官侄儿言语有失，也该由朝廷法度处置。你这般当众杀人，视《瀛律》为何物？视我朝纲纪为何物？”

这话说得挺重。重到连钱瑞都缩了缩脖子。

萧炎没有任何表情，“李尚书要跟本世子讲法度？本世子读书少，不会钻那些空子，我寻两个人跟你说道说道，”萧炎往前踏了半步。他个子高，这一踏，影子几乎要把李元罩进去。随即伸手把满脸愁容的韩柳二人拽了出来，“你俩别哭丧着脸，还没到必死的地步，别说不给你们机会，来跟这位尚书大人论一论法，让我看看你俩肚子里有多少料，若论法胜了当朝兵部尚书，不但小命保得住，还能名动上庸城”

韩柳二人闻言，就跟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韩牧正了正衣冠，不卑不亢，抱拳道：“学生韩牧，敢问尚书大人，按《瀛律》第七十三条，辱骂戍边将士、动摇军心者，该当何罪？”

李元喉结滚动，吃屎般挤出来：“杖八十，流三千里，那也罪不至……”最后一个死字还没蹦出来。

“若逢战事，斩立决，诛三族。”韩牧顺口补了一刀。

“如今太平年景，哪有什么战事？”李元嘴硬。

韩牧顿了顿，目光落在白布上：“今儿是太平年景不假，可你侄儿那张嘴，骂的不只活着的边军，还有那十万再没爬起来的白骨，是骂此刻还在边关用命替我们挡刀子的人。”

“李尚书，”韩牧又往前挪了寸许，声音压响亮，“你说，要是有北莽谍子，把这话原封不动带到北凉，告诉北凉王，告诉边关那些缺胳膊少腿的老卒，告诉此刻还在守城戍边的将士，就说，京城兵部尚书的亲侄子，说他们活着朝廷的看门狗，死了是替省粮的贱命。你猜，北境数十万边军，会怎么想？”韩牧吞了口唾沫。

“按《瀛律》第八十二条，煽动军中哗变……又当如何论罪？”

李元的后脊梁，倏地蹿起一股寒意。

韩牧不再说话，静静看着李元，此时，柳文渊上前一步，抱拳作揖：“学生柳文渊，敢问李尚书，令侄方才说，要拿北凉王的名声当垫脚石，踩着北凉王的脑袋往上爬。”他转头看向苏文定，竟拱了拱手：“苏院长，记得《礼记》有言，“父之仇，弗与共戴天，”这话，学生没解错吧？”

苏文定白眉微动，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那便是了。”柳文渊回身，看向李元，眼神骤然冷了下来，“他辱世子父，萧世子杀他。天经地义。”

“强词夺理。”李元冷不丁蹦出一句，“别人骂你老爹两句，你柳文渊就能把人打杀了？”李元似乎像找到些许漏洞又蹦出来两句句。

酒楼里静得能听见火把“噼啪”炸开的火星子，众人似乎都在看着柳文渊有无下文。

韩牧和柳文渊对视一眼，互相点了点头，柳文渊再度开口：“令侄若骂得是我爹，我反驳几句，也就罢了，可是他骂得是北凉王，当众辱骂当朝藩王，治他个欺君之罪，不算过分吧？敢问李尚书，《瀛律》第三十二条，欺君之罪，该当如何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