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死了也白死的李明远

钱瑞闻言，面色一怔，随即恢复如常，大脑却飞速旋转“北凉袍泽？北凉，北凉，人是北边来的……”随即钱瑞脑子猛的想起三皇子大婚那日的情景，他的座位距离主桌较远，对主桌那日情形只是事后听同僚议论过，当时也就远远看出个身影，怪不得这杀人凶手看着有点熟悉，难道……心里边不禁把这位行凶者与那位北凉世子联系了起来，听这人话外之音，应是李家小子失言，说了些侮辱北境边军的言语，然后被眼前这位打杀了，难道眼前这位杀人的是北凉王世子的人，又或者是世子本人？想到这里，钱瑞知道若猜测属实，那这事情便不是自己一个小小的京兆府尹能处理的，随即正了正身子，“郭校尉，命人把这如意楼围起来，不管是谁，一个都不许走，速速录下酒楼所有人口供，呈给本官。”

“是，属下领命。”郭校尉闻言便下去安排了。

“爹！此人当众杀人，众目睽睽，证据确凿，还录什么口供，还有身边这韩柳二人，快将他们拿下，明正典刑，为明远兄报仇啊……”钱昊忍不住叫道。

“闭嘴！”钱瑞猛地回头，厉声呵斥，目光锐利如刀，刺得钱昊一个哆嗦，剩下的话全噎在了喉咙里。

“李大人到……”又是一声官腔，由远到近。那声音未落，沉重的脚步声已如闷雷般撞进死寂的酒楼。首先踏入的，并非预料中怒火中烧的兵部尚书李元，而是一位身着洗得发白的青灰色儒衫、面容清癯的老者。他须发皆白，身形略显佝偻，脚下步子走的却一点不哆嗦，青山书院院长，苏文定。这位大儒门生故旧遍布朝野，与当朝太师陈藐是至交好友，虽近八十高龄，因在仕林中清名卓著，学识渊博，常被皇家太学邀去给皇子公主讲课授业。

紧随老者身后便是兵部尚书李元。他紫袍玉带，面沉似水，一双虎目寒光四射，进门瞬间，目光便如铁钩般死死攫住了地上那抹刺目的白布，以及白布下已无生息的人形轮廓。

“苏院长，”钱瑞显然没料到这位书院院长也会过来，心头疑云更甚，连忙上前几步，拱手为礼，姿态放得很低。苏文定虽无实权，但其在文坛、在士林甚至在陛下心中的地位，绝非他一个京兆府尹可比。这位苏院长……又是为何而来？难不成为书院学子撑腰？

苏文定略一点头，算是回礼，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老夫在附近访友，听闻此处有变，又恰遇李尚书，便一同过来看看。”

“李大人！苏院长！”钱昊见到李元，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浮木，也顾不上许多，再次抢上前，“请李大人、苏院长为学生、为诸同窗，为明远兄做主啊！”

李元的目光终于从尸体上移开，“钱大人，”李元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石碰撞，砸在每个人心口。

“李尚书！”钱瑞见状，心知必须开口，硬着头皮上前，飞快地将方才发生之事，以及萧炎那番“辱我北凉袍泽，死”的言论，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他没有添油加醋，甚至略微淡化了李明远等人之前的狂悖之言，但关键之处，尤其是萧炎承认杀人及动机，都说得清清楚楚。

李元听着，脸上肌肉微微抽动，眼中的寒意越来越盛。当听到“北凉袍泽”四个字时，面部稍有变化，随即恢复正常。“哦？北凉袍泽？”李元听完，缓缓重复了这四个字，语气听不出喜怒，目光重新锁定萧炎，“这么说，你是北凉军中之人？姓甚名谁，任何职司，隶属哪位将军麾下？你口口声声说我侄儿侮辱北境英灵，可有凭证？还是你蓄意杀人，随口攀扯？”他一连串发问，条理清晰，直指要害，不愧是执掌兵部的老辣人物。既问身份来历，追究杀人动机的真伪，更暗藏杀机若证实是北凉军中之人在京城无故行凶，那牵扯就更大了。

萧炎看着李元这位兵部尚书，“李尚书，”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酒楼内所有人却听的清清楚楚，“你侄儿说，北境将士是朝廷的看门狗。说拒北城死了的十万人，是替朝廷省了钱粮的贱命。还说，北凉王的名声，是他日后青云路上的垫脚石。”他每说一句，李元的脸色就阴沉一分，钱昊和那几个学子的脸色就惨白一分，周围兵士衙役中，不少人的呼吸就粗重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