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辱我北凉袍泽，死（上）

“哈哈哈……”同桌的几个学子哄笑起来，充满嘲讽。

“李兄，听说这位韩兄可是连递数篇策论，妄想直达天听，结果嘛……连兵部门房都没进去！”

“是啊，韩兄，与其在这里替北境叫屈，不如多抄几本经书，换些银钱，给自己置办一身像样的行头，免得丢了我们读书人的脸面！”

刻薄的讥笑声如潮水般涌向那名叫韩牧的青衣学子。他孤立地站在那儿，拳头攥得死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身体因为极度的愤怒和羞辱而微微发抖。他想反驳，想怒斥这些只知空谈、不识疾苦的所谓“读书人”，可剧烈的情绪冲击下，竟一时语塞，只是死死瞪着那些人，眼眶通红。

那李姓学子见韩牧无言以对，气焰更盛，推开椅子，走上前几步，上下打量着韩牧洗得发白的衣衫，嗤笑道：“韩牧，我知你不忿。可这世道，讲究的是实力，是门第，是圣贤道理背后的规矩！你空有几句酸腐文章，一无家世，二无靠山，三不懂变通，凭什么妄议朝政，替边将张目？莫非……”他故意拖长了声音，引得众人注目，才阴阳怪气道，“莫非是收了北境什么好处，在此替人摇唇鼓舌？还是说，你韩牧也想去那苦寒之地，博个军功出身？可惜啊，就你这身板，怕是连北境的寒风都熬不过三日！”

“你血口喷人……”韩牧气的浑身发抖，猛地踏前一步，看那气势，似乎要上去动手。

“怎么？理屈词穷，便要动粗？”李姓学子非但不惧，反而扬起下巴，他身边几个同窗也立刻站起，隐隐将韩牧围在中间，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酒楼掌柜急得满头大汗，连连作揖：“诸位公子，诸位秀才老爷！息怒，息怒啊！小店本小利薄，经不起折腾，还请高抬贵手，高抬贵手……”

看热闹的食客越来越多，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却无人上前劝解。那张李学子一伙人多势众，且衣着光鲜，显然有些来历，寻常人哪里愿意招惹。

韩牧孤身一人，面对围逼和四周看客或冷漠或讥嘲的目光，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悲凉涌上心头。他知道，自己此刻无论动手还是继续争辩，都只会自取其辱。可让他咽下这口气，看着这些人肆意颠倒黑白，他做不到，一股怒气在胸膛里左冲右突，烧得他五内如焚。

“据闻北境军中将校，只知有北凉王萧远，不知有朝廷，不知有陛下！此等做法，与古时藩镇割据何异？朝廷每年拨付的军资粮饷，有多少真正用于边防，多少又进了萧家私库？萧家倒有脸再索要钱粮器械，其心可诛！”那姓李的学子显然被韩牧的顶撞和周围人的目光刺激，更加卖力地挥舞着“大义”的旗帜，试图重新掌控话语，声音愈发激昂，仿佛自己便是那洞察奸佞、直言敢谏的忠臣。

“李兄慎言！”他身旁一个稍显老成的学子急忙拉了他一把，脸上露出不安，低声道，“此等话语，私下议论尚可，此处人多口杂……”

“怕什么！”李姓学子酒意上涌，一把甩开同伴的手，环视四周，提高了音量，“我辈读书人，学的是圣贤道理，为的是江山社稷！眼见国朝隐忧，若因惧祸而缄口不言，与尸位素餐何异？北凉坐大，拥兵自重，乃是事实！我今日便要大声说出来，让这上庸城的百姓都听听！”

他这番“慷慨陈词”，竟也引得周遭一些食客暗暗点头，低声议论。毕竟，在远离那场战争的上庸，在当权者有意无意散播一些“内幕”的京城，是没有人知道一些事情的真相。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明显江南口音、略显急促却异常坚定的声音，从角落里传了出来，再次打断了这几乎一面倒的“声讨”：

“李明远，你……你休要在此混淆视听，颠倒黑白！”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出声者竟也是个年轻学子，坐在最靠里的僻静位置，独自一人，桌上也仅有两碟素菜，一壶清茶。他穿着半旧不新的浅蓝色儒衫，洗得发白，袖口还打着不起眼的补丁，面容清瘦，带着江南水乡子弟特有的文秀，此刻却因激动而泛着潮红。

他站起身，身形不如韩牧挺直，甚至有些单薄，但目光却毫不退缩地迎向那李姓学子等人，声音清晰地说道：“北境将士浴血边关，保境安民，方有我等今日之安宁！拥兵自重？若无重兵，何以御强虏于国门之外？尔等在此安居享乐，不思将士之苦，不念社稷之安，反而妄加揣测，诋毁忠良，岂是读书人所为？岂对得起圣人教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