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辱我北凉袍泽，死（上）

萧炎随口低声道：“不是光那小厮有问题，这酒楼也有问题，这酒楼是胶东的一个谍报点，一会儿你找个机会，把我们身后的尾巴……”

“好，等老头子吃饱喝足去干活。”

“客官，您的酒肉来嘞！”先前那小厮端着偌大木盘，脚步轻快地走来，脸上堆着无可挑剔的笑。他手脚麻利地摆好酒坛和海碗，又将一大盘热气腾腾、滋滋冒油的烤羊肉放下。

“二位客官，慢用。”小厮笑着退下。

老黄浑浊的老眼眯了眯，鼻翼几不可查地翕动了一下。萧炎拍开酒坛泥封，给自己和老黄各倒了一大碗，浓烈的酒气瞬间弥漫开来。他端起碗，却不喝，只是放在鼻下深深一嗅，赞道：“好酒是好酒，可惜掺了水。”

萧炎随即撕下一块羊肉，塞进嘴里大嚼，含糊道：“烤肉味道倒是不错，有点老家的味道。”

老黄嘿嘿一笑，跟着撕了一块肉放入嘴中，主仆二人正一口烧刀子一口肉大快朵颐，突然楼下传来一阵嘈杂声。

“……要我说，朝廷这些年对北凉萧家，也太过优待了，赋税，钱粮……可不，这俩天，运往北边的物资装了一船又一船，结果呢？北莽年年叩关，岁岁烽火，也没见有个太平光景，倒养得北境军将骄悍，藩镇之势溢涨！长此以往，恐非国家之福！”这声音里带着股文人愤概和些许指点江山的意思。

“李兄言之有理，我看那北凉王多半是养寇自重。”

“还有那北凉世子，传言粗鄙不堪，大字不识几个，听说陛下将长平公主许配给他，谁不知长平公主才貌冠绝上庸，唉，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这声音尖锐，带着某种讥讽妒忌。

“谁说不是？谁让人家有个好爹呢……来来来，诸位共饮此杯。”

只见一楼大厅中央，一张大圆桌旁，围坐着七八个文人打扮的学子，看年纪多是二十上下，穿着统一的月白色襕衫，似乎是某家书院的生员，此刻正举着酒杯，面色因酒意和激动而泛红，唾沫横飞。

同桌有人又附和：“李兄所言极是！北境战事，耗费国帑无数，百姓负担沉重。依我看，不如效仿前朝旧例，行那‘和亲’‘纳贡’之策，暂且稳住北莽，使我大瀛得以休养生息，积蓄国力！”

“荒谬！”又有学子一挥手，更显亢奋，“和亲纳贡，岂是长治久安之策？乃是屈辱！依我之见，朝廷当派遣得力干员，重整北境防务，分北凉王之权，另设行辕，统辖诸军，方为上策！！”

这番议论，引得周围不少食客侧目。有人摇头不语，有人面露思索，也有人低声赞同。

“放屁！”

就在这时，一个急促却充满怒气的声音炸响，来自靠近楼梯的另一张小桌。那桌上只坐了一人，也是个年轻学子，穿着普通的青色布衣，身形略显单薄，此刻却猛地站起，因为激动，脸颊涨得通红，手指着那桌月白襕衫的学子，声音都在发颤：“尔等……尔等在此安居饱食，安知北境将士之苦？安知边关血战之烈？竟敢在此大放厥词，污蔑忠良！北凉王镇守北疆，多少儿郎战死沙场，马革裹尸？没有北境将士浴血奋战，尔等焉能在此高谈阔论，品评时政？”

这青衣学子显然不善言辞，一番话说得有些磕绊，但其中激愤，却是真切无比。

那李姓学子被当众驳斥，尤其还是被一个衣着寒酸的同龄人驳斥，顿觉大失颜面，酒意上头，拍案而起，冷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以抄书为生的韩牧韩大才子！怎么，抄书抄出忠君爱国之心了？还是说，你韩牧也学了那北地武夫的粗鄙，只会口出狂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