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凤凰劫

“贫道这就去取药。”李天一揖手。

赵哲向赵娴：“娴儿，此事须得瞒着萧炎……”

赵娴片刻犹豫之后，缓缓点了点头。

时间一点点流逝，萧炎的呼吸更弱了。

半刻钟后，李天一推门而入，从怀中掏出一个羊脂玉瓶。

“我来。”赵娴的声音坚定决绝。

赵娴接过药瓶，她坐到榻边，小心翼翼捏开萧炎的下颌，将那玉瓶中浓稠如血髓的金红药液，一滴，缓缓滴入他口中。

刹那间，萧炎的身体猛地弓起，像是被无形的巨力拉扯，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皮肤下，无数猩红光痕暴起游走，筋络虬结，可怖至极。他的气息陡然变得狂暴紊乱，时而低微欲绝，时而猛然拔高，周身热气蒸腾，带着腥甜的血药味。

赵娴吓得松了手，玉瓶滚落在地，被李天一无声捡起。她却没后退，只是紧紧抓住萧炎剧烈抽搐的手。

李天一上前，并指如风，连点萧炎周身数处大穴，那股狂暴紊乱的气息才稍稍平复，但皮下游走的血光和剧烈的抽搐仍在继续，那衰败流逝的生机，似乎被一股蛮横霸道的力量，强行拽住，甚至…开始微弱地回升。

赵哲静静看着，看着赵娴颤抖的背脊，看着萧炎在生死边缘挣扎的痛苦模样，看着那妖异的血光。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很多事，都不一样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在剧痛与药力中无意识痉挛的萧炎，还有坐在萧炎床边的赵娴，转身，离开了这间被药气、血气、还有那诡异“凤凰劫”气息充斥的宫殿。

萧炎昏迷了整整三日。

这三日，桂宫偏殿成了皇宫最特殊的地方。太医十二时辰轮值，国师李天一每日必至，以独特手法疏导那霸道药力。而长平公主赵娴，几乎衣不解带地守在榻边，亲自为他擦拭额上因痛苦渗出的冷汗，用小勺一点点给他喂下参汤和流食，换药时看到那依旧狰狞的伤口和皮肤下未曾完全褪去的暗红血线，便忍不住红了眼眶，却倔强地不肯离开。

她有时会握着他无意识攥紧的手，低声说着旁人听不清的话，有时只是静静看着他因痛苦而紧蹙的眉头，眼神复杂难明，温柔之下，是深不见底的忧虑与某种决绝。

第三日黄昏，残阳如血，透过窗棂，在榻前洒下一片黯淡的金红。

萧炎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一直握着他手的赵娴瞬间察觉，猛地屏住呼吸，凑近些许，颤声轻唤：“萧炎。”

又过了许久，那浓密的睫毛再次颤动，终于，极其缓慢地，掀开了一丝缝隙。瞳孔起初是涣散的，映着窗外的残阳，空洞而无神。渐渐地，一丝微弱的光凝聚起来，艰难地移动，最终，模糊地定格在赵娴写满焦急的脸上。

干裂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发出一个微弱到近乎气音的字：

“水…”

“你醒了。”赵娴用最轻柔的动作，小心翼翼地将温水一点点润湿他的唇，又给他喂下小半盏温热的参茶。

消息立刻被禀报上去。

很快，赵哲、李天一都来到了桂宫。他们看着终于睁开眼，虽然虚弱至极，但眼中已有生气的萧炎，都暗自松了口气，这口气背后，藏着太多的东西……

萧炎的意识在一点点回笼，身体的剧痛和无处不在的虚弱感也清晰起来。他看着周围榻边的人，脑袋一片空白，只记得黑衣人，剧痛、黑暗…然后是无边的灼热和撕裂般的痛苦…

“我…”他尝试说话，声音嘶哑得可怕。

“别说话，你伤得很重，需要静养。”赵哲开口，语气是罕见的温和，“醒了就好。刺客之事，朕自会查个水落石出，你安心养伤。”

萧炎目光转动，看到满脸担心的赵娴，努力想扯出一个笑容安慰她，却只牵动了嘴角，引来一阵咳嗽。赵娴连忙替他抚背。

李天一上前，为他诊脉，良久，收回手，对赵哲微微颔首，示意情况暂时稳住了。但他看向萧炎的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悲悯。

萧炎虚弱地点了点头。

赵哲又嘱咐了几句，便带着众人离开了，只留下赵娴和必要的侍从太医。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萧炎在赵娴的服侍下，又喝了点水，疲惫再次如潮水般涌上。昏昏沉沉间，他感觉到赵娴用温热的帕子，轻轻擦拭他的额头和脖颈，动作温柔至极。他想说声谢谢，却抵不过沉沉的睡意，最终再次陷入黑暗。

赵娴看着他沉睡中依旧微蹙的眉头，轻轻替他掖好被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