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凤凰劫

桂宫偏殿，药气与血腥气混在一处，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萧炎被安置在榻上，面如金纸，气息微弱得几乎随时会断。几个须发皆白的老太医围着床榻，施针的手稳得惊人，额角的汗却一滴滴砸在锦绣被褥上。银针颤巍巍扎进几处大穴，勉强吊着那缕游丝，参汤撬开牙关灌下去，又顺着嘴角溢出混着血丝的沫子。止血的金疮药粉撒上去，瞬间被新涌出的血浸透，殿内只余下压抑的喘息和器物碰撞的轻响。

勉政殿内，灯烛通明，赵哲眯着眼睛，揉着太阳穴，案前还摆放着尚未批完的奏折。

王德悄无声息地进来，躬身在阴影里，声音压得极低，字字却清晰：“陛下，蛛网那边消息，桂宫那边，是“影琉璃”先到一步。”

赵哲身形未动，只“嗯”了一声，尾音微微上挑。

“她惊走刺客，临走前给萧世子喂了一颗“九转护心丹”，吊住了心脉一线，否则…等不到太医。”王德顿了顿，补充道，“她走得快，没留痕迹。”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沉稳迅捷的脚步声，铁甲鳞片摩擦的细响在静夜里格外清晰。赵破军带着一身夜寒与淡淡的血腥气进来，单膝跪地，甲胄铿然：“陛下，臣追踪那黑衣人，在城东交了手。”

“如何？”

“其人拳法刚猛暴烈，看武功路数，是个外家功夫高手”赵破军抬起头，眼中锐光未散，“臣与其交手之时，对方同伙赶来接应，恐生变端，便撤了回来，臣推测是“潜龙会”的人。”

“潜龙会…”赵哲转过身，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深刻的阴影，“这帮余孽，到底还是摸到上庸来了。”

他不再多言，抬步便往外走。“去桂宫。”

桂宫内，气氛比之前更凝滞。院判见圣驾亲临，腿一软几乎瘫倒，被赵哲一个眼神钉在原地。“说。”

“陛、陛下…”太医院首座陆妙手声音发涩，“世子…肺脉贯穿，心窍受震，失血太多，全靠一颗奇药护住心脉那最后一丝元气不散…臣等无能，针石之力已尽，药力…药力也在消散…”

赵哲走到榻边。萧炎静静地躺着，脸上那点因“九转护心丹”而短暂回返的微弱生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灰败的死气。这个年轻人的生死，牵扯的太多太多了，他不能死。

“去钦天监请国师。”赵哲声音听不出情绪。

“遵命。”有内侍低声领旨。

半刻钟后，一个身着简素道袍的老者缓步而入，确有那么点道骨仙风的韵味，正是钦天监监正、国师李天一。他先向赵哲稽首，而后走到榻前，并未把脉，只伸出二指，虚虚悬于萧炎眉心三寸之处，闭目凝神。良久，他收回手，睁开眼，眼中是一片澄澈的叹息。

“如何？”赵哲问。

“油尽灯枯，本源溃散。”李天一缓缓道，“回天乏术。”

“这是萧远儿子。”

李天一闻言神色略变，作为当朝国师，上清宫太上长老，他自然知道赵哲这句话的意思，片刻间恢复如常，“想救此子……”这位大瀛国师环视周遭。

“尔等先行退下，门外候着。”赵哲开口。

“臣等告退。”一众人行礼退下。

“国师但说无妨。”

“想救萧世子命，唯有我上清宫秘药“凤凰劫”。”

“还请速速国师用药。”

李天稍顿片刻继续道：“陛下有所不知，此药药性极烈，如烈火烹油，可激发人身一切潜藏生机元气，强行续命。然…此乃透支之法，服药者犹如灯油添薪，燃其魂魄根本。用药过程及其痛苦，且后遗症因人而异，短则三年，长则五年，在此期间，若不能突破武道桎梏，达至一品之上的天人境，重塑肉身生机，否则期限若至，潜能尽耗，魂魄燃尽，到那时，即便大罗神仙来了也无药可救。”他看向赵哲，目光澄定，“此虽饮鸩止渴，却是眼下唯一生路。用与不用，请陛下圣裁。”

就算是最长的五年。天人境。那几乎是传说中的境界，当世明面之上，无人可及。这与其说是生路，不如说是一道缓刑令，一个更残酷的绝望。

赵哲沉默着，殿中死寂。

就在这时，环佩轻响，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是赵娴，她发髻松散，只披了件外袍，一双美眸此刻却紧紧盯着榻上的萧炎，又惶急地看向赵哲。

“父皇，国师怎么说？”赵娴声音急促。

赵哲看向她，又看向奄奄一息的萧炎，目光最后落在李天一脸上。国师微微垂目，又简单重复了下刚才的话。

赵娴听后脸色煞白，沉思片刻后说道：“父皇，若不救，萧炎必死，用那“凤凰劫”萧炎还能有一片生机。”

良久，赵哲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大殿里显得空旷而沉重：“还请国师用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