碰到她唇边那缕血丝。
血已凉了,像一条不肯回头的河。
窗外,更鼓二响,雪扑簌簌落下,盖住了宫墙,也盖住了他最后的生机。
乾隆低头,把额头抵在她冰冷的额心,轻声道:“别怕,朕陪你。”
他伸手,从袖中摸出一把匕首——那是他二十岁那年初登泰山时父皇所赐,从未离身。
刀出鞘,寒光映着他血红的眼。
吴书来察觉不对,扑上去抱住他手臂:“万岁!使不得!”
皇帝被他撞得歪了一下,匕首划破掌心,血顺着指缝滴落,落在小燕子苍白的唇,像给她点了一抹胭脂。
“放开。”
“万岁!龙体要紧!”
“她已经走了,朕要龙体做什么?”
乾隆声音平静得吓人,他抬手,一掌劈在吴书来颈侧,太监软软倒地。
殿门被撞开,侍卫、太监、宫女涌进来,乌压压跪了一地,却无人敢上前。
皇帝抱起小燕子,像抱一个睡熟的孩子,一步步走到殿中央,把她放在平日她最爱打滚的那张软榻上。
他低头,吻了吻她冰凉的额,然后提笔,蘸着自己掌心的血,在墙上写下四个字:
——“别再离开”。
血字淋漓,顺着白墙下滑,像四道泪痕。
写完,他把笔一扔,转身走出漱芳斋,走入风雪。
雪落在他肩头,落在他发梢,落在他毫无血色的唇。
他抬头,看漆黑天幕,忽然笑出声,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在雪夜里传出很远,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狼。
“传旨——”
他笑声骤停,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追封萧云燕为孝贤敏懿皇后,以帝王礼下葬。”
吴书来在雪地里磕头如捣蒜:“万岁!夜深雪大,龙体……”
乾隆低头,看掌心刀痕,血已凝成冰。
“龙体?”他轻声反问,像在问一个笑话,“朕的龙体,早就随她一起死了。”
他抬步,走入更深的夜色。
身后,漱芳斋的宫灯被风吹落,滚在雪里,噗地熄灭。
那一夜,紫禁城大雪,掩去所有血色与泪痕,却掩不住帝王喉间那一声——
“小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