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生命尽头

  织女的身体猛地一僵。她认识他，认识这张脸，认识这双眼睛，认识这道青衫身影。十年前，在牛家庄的那间小院里，她见过他。他拦住了她，不让她回天宫，打退了天兵天將，把她留在了人间。她恨过他，恨他为什么要拦住她，恨他为什么不让她回去，恨他让她又受了十年的苦。

  可此刻，她忽然不恨了。她只是看著他，看著他向她走来。

  “道长。”她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锈铁。

  李牧尘看著她，看著那张满是皱纹的脸，看著那双浑浊的眼睛，看著那一头花白的头髮。他的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复杂。这个女人已经走到尽头了，她的生命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隨时都会熄灭。

  “你恨我吗？”他问。

  织女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不恨。”

  “为什么？”

  “因为你说得对。我欠下的债，该我自己还。”她低下头，看著自己那双粗糙的、布满裂口的手，“我选了这条路，就该自己走完。怨不得別人。”

  李牧尘沉默了片刻。“你后悔吗？”

  织女抬起头，看著天空。天空很蓝，云很白，阳光很暖。她看了很久，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后悔。后悔当初不该下凡，不该去那条河里洗澡，不该让牛郎偷走我的衣裳，不该留下来，不该嫁给他，不该给他生孩子。我后悔，后悔得想死。”她的眼泪流了下来，无声地，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可我也知道，后悔没有用。这世上没有后悔药。自己选的路，跪著也要走完。”

  李牧尘看著她，看著那双流著泪的眼睛，看著那张满是皱纹的脸，看著那一头花白的头髮。他的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慨——这个女人，终於醒了。她不再是那个天真的、傻乎乎的、被爱情冲昏头脑的织女了。她是一个被生活折磨了二十年、吃尽了苦头、受尽了屈辱、终於明白自己错在哪里的女人。她付出了代价，沉重的代价。她的青春，她的美貌，她的神力，她的孩子，她的一切。够了。

  “你的债，还完了。”他的声音很轻。

  织女的身体猛地一颤。她抬起头，看著李牧尘，眼中满是不可置信。“还……还完了？”

  李牧尘点点头。“还完了。你可以回家了。”

  织女的眼泪像决堤的河水一样涌了出来。她等了二十年，从青丝等到白髮，从青春等到憔悴，从希望等到绝望。她以为自己等不到了，以为这辈子都回不去了，以为会死在这间破柴房里，像一条野狗一样无人问津。可今天，她等到了。她等到了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