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回 雨夜闻禪心无染 少年立志济苍生
  诗曰:
  夜雨敲窗涤俗尘,寒灯独坐悟禪真。
  一朝立下苍生愿,儒骨仁心济世身。
  时序深冬,江南雪霽初晴,復遭连宵寒雨。朔风卷密雨如冰丝拂掠,將清溪镇裹在一片湿冷寒烟之內。昔日雪覆白墙黛瓦,经夜雨浸洗愈显素净;黛瓦檐角垂串串雨珠,坠地碎作银花;阶前残雪融水,沿青石板缝隙蜿蜒入溪。河水得冬雨灌注,寒波愈涨,拍岸泠泠作响;岸畔枯柳霜枝遭风雨摇撼,残雪簌簌零落,独有寒梅冒雨愈挺,疏花噙露,暗香浸於湿冷空气,漫过巷陌,飘入镇东苏家小院,平添几分清寂禪意。
  自寒溪垂钓、静水澄心悟道后,苏清玄儒门修行渐入佳境。深冬酷寒,未扰他半分作息,依旧鸡鸣而起,洒扫庭除,摒尽阶前融雪残冰;焚香净手后,端坐书房诵读儒典、修习儒门心法。呵气成霜的寒夜,他依中庸之道吐纳养气,丹田內浩然之气温润绵长,不刚不猛,恰如寒溪流水般中正平和,周身百脉畅达。纵朔风穿窗,亦觉暖意藏心,半分不受寒邪侵扰。
  苏家小院寒夜,清贫却含安稳暖意。苏文渊深冬少授课业,常於灯下整理先祖儒门卷册,將《儒门心法》残篇与四书五经逐一对校印证,只为给儿子铺就修行坦途;柳氏守著炭炉,煨薑汤、烘布衣,將湿冷冬日的小院打理得暖意融融,唯恐少年修行受寒,时时悉心照拂,慈爱盈怀。
  此夜雨势更密,朔风挟雨叩击窗欞,噼啪作响,天地一片昏蒙。镇中乡人早已闭门围炉,街巷寂然。而苏家书房一盏青灯,於寒雨暗夜里明灭摇曳,映出少年端凝身影。
  苏清玄未读书习字,而是盘膝坐於蒲团之上,闭目调息。窗外风雨喧豗,雨打芭蕉、风摇枯柳、寒波拍岸诸声交织入耳,分毫未扰其心。自悟中庸以来,他深諳於动中取静,於乱中守心之理——风雨乃天地之动,人心为本然之静,静不为动扰,心不为境迁,此为儒者慎独之本,亦是修行至理。
  他依《儒门心法》运转气息,一呼一吸似与天地同频,引寒雨清润之气入体,涤盪心神。丹田內浩然之气如暖玉流转,周身暖意融融,六感愈发明澈:能辨雨珠落瓦之轻重,可闻院角寒梅吐蕊之淡香,能觉炭炉星火微燃之暖意,更隱隱感知院墙角处,有物与自身儒气相融,生出一缕清灵温润之气。
  那枚祖传青铜小印藏於锦匣,此刻微微发烫,匣口透出一丝微不可察的莹光,与心法残卷、少年浩然之气遥遥相契,无声滋养这副天授儒骨。苏清玄早知残卷为祖传遗物,却不识匣中之物来歷,只天然心生亲近,感知其与自身修行息息相关。他知晓此乃苏家先祖旧物,常年被父亲安於院角祭桌静心供奉,逢节祭拜,从未轻启。
  “清玄,夜寒雨密,饮碗薑汤暖身,莫要耗损心神。”书房门轻启,柳氏端一碗滚烫薑汤缓步而入,语声温软,生怕惊扰了儿子静坐。
  苏清玄缓缓睁眼,眸中光华內敛,澄澈如寒潭无波。他起身躬身行礼,青衫垂落,礼数周备:“劳母亲掛心,孩儿无碍。”
  柳氏將薑汤递至他手中,瓷碗温热,暖意顺指尖蔓延周身。她望著少年清俊却沉敛的眉眼,满心疼惜:“你这孩子,寒冬腊月也不肯懈怠修行,娘知你志向高远,却只盼你平安顺遂,不必强求太过。”
  “母亲放心,孩儿修身养性,皆顺性而为,未曾苦了自己。”苏清玄捧薑汤小口饮下,辛辣暖意散入四肢百骸,寒夜湿冷尽数消散。
  柳氏见他神色安然、气息沉稳,便不再多言,轻掩房门退去,將一方清净天地还与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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