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末路
  大安宫的春色,似乎比別处来得更晚,也更浅淡些。
  宫墙內的老树,枝头刚刚抽出一点鹅黄的嫩芽,在料峭的风中瑟缩著。庭院深深,少有人声,唯有几个老內侍佝僂著身子,在角落里慢慢清扫著去年冬天残留的枯叶,动作迟缓,带著一种日薄西山的暮气。
  裴寂站在宫门外,望著那紧闭的、漆色略显斑驳的朱红大门,深吸了一口气。这位三朝元老、尚书左僕射,今日未著官袍,只穿了一身半旧的深色常服,腰背虽依旧挺直,但眉宇间的疲惫与沧桑,却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短短数月,他仿佛苍老了十岁。
  他知道,自己如今在朝堂之上,已是真正的孤家寡人。那场席捲朝野的考课风暴,將他经营多年的根基几乎连根拔起。昔日门生故旧,或裁或贬,星流云散。剩下那些尚在位置的,也个个噤若寒蝉,明哲保身,再无人敢与他这位“左僕射”公开亲近。每日上朝,他站在文臣班列最前,却感觉自己如同站在一座孤岛上,四周是沉默而陌生的海洋。
  他不甘心。
  凭什么?他为大唐、为李氏江山,呕心沥血数十年!太原起兵的谋划,有他一份;定鼎长安的方略,有他一笔;武德年间的朝政运转,更是离不开他的苦心维繫!他裴寂,是开国功臣,是佐命元勛!如今,却要被那些靠著玄武门兵变上位的“新贵”们,如此排挤、架空,甚至要將他最后一点体面也剥夺殆尽!
  他要找太上皇!他要向那位他曾誓死效忠、如今却被儿子架空在深宫的老主子,倾诉他的委屈与不甘!他要提醒太上皇,这李氏的江山,不该被如此“清洗”,不该忘了他们这些老臣的功劳苦劳!
  “烦请通稟,臣,尚书左僕射裴寂,求见太上皇。”裴寂对守门的老宦官说道,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老宦官抬起浑浊的眼睛看了他一眼,认出了这位曾经权倾朝野的宰相,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似是怜悯,又似是告诫。他慢吞吞地躬了躬身:“裴相稍候,容奴婢进去稟报。”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春寒料峭的风穿过宫门缝隙,吹在裴寂脸上,冰冷刺骨。他望著宫墙內隱约可见的飞檐斗拱,那里曾经是他可以自由出入、与君主商討军国大事的地方。如今,却已成了需要通稟、甚至可能被拒之门外的“禁地”。
  不知过了多久,老宦官终於回来了,脸上没什么表情,只侧身让开:“太上皇宣裴相覲见。”
  裴寂整理了一下衣冠,定了定神,迈步走了进去。大安宫內,比他上次来时,似乎更加冷清了。殿宇依旧宏伟,陈设依旧华贵,但那种缺乏人气的空旷与寂寥,却是怎样也掩盖不住的。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药味和一种老年人居所特有的、略显沉闷的气息。
  在正殿暖阁中,裴寂见到了太上皇李渊。
  李渊正靠在一张铺著厚厚锦褥的软榻上,身上盖著明黄色绣龙纹的锦被。他比去年显得更加苍老了,脸颊消瘦,眼窝深陷,头髮几乎全白,唯有那双眼睛,在偶尔开闔时,还能看到一丝属於开国帝王的锐利余暉。只是那锐利之中,如今更多是深深的疲惫与意兴阑珊。
  张婕妤穿著一身素净的宫装,低眉顺眼地坐在榻边的一个绣墩上,正用小银匙从一个青玉碗中舀著什么汤药,小心翼翼地餵给李渊。她比从前沉默了许多,脸上少了那份恃宠而骄的张扬,多了几分谨慎与……认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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