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发现蛛丝马迹

“咳咳”，林深被一阵剧烈的咳嗽呛醒。

他趴在洞壁上，喉咙里像有一团火在烧，咳嗽让那支录音笔在食道里上下滑动，每一次滑动都像有人在他的内脏上划了一刀。

他咳了十几秒，最后吐出一口暗红色的、黏稠的液体，血丝混和胃液，落在地上的干草上，发出细微的噗的一声。

赵德厚不在洞里。

林深撑着地面坐起来，浑身的骨头都在响。

右腿的伤口肿得更厉害了。

整条大腿，从膝盖到腹股沟都变成了青紫色，皮肤绷得发亮，像一颗随时会爆裂的瓜。

他伸手摸了一下，烫得吓人，感染不但没有控制住，反而加速了。

他需要药，需要抗生素，需要医院，但他一样都没有。

洞外的光线已经从黑色变成了深蓝色，天快亮了。

林深撑着竹杖站起来，弯腰钻出洞口。野蔷薇的枝条刮过他的脸，留下一道火辣辣的痛感。

赵德厚站在洞外的晨光中，背对着他，面朝山下。

他的背篓放在脚边，竹杖插在泥土里，整个人像一尊石像，一动不动。

“有人来了。”赵德厚说，声音沙哑而平静。

林深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

山下的公路上，一列车队正在行驶，是清一色的黑色suv，车窗贴着深色膜，至少有十几辆。

在晨光中像一条黑色的蛇，蜿蜒在山谷之间，朝着县城的方向驶去。

“他们走了。”赵德厚说。

林深看着那支车队，看着它们在山间的公路上缓慢地、庄严地驶过。

他知道那些人是谁，是所谓的高级的大人物。

那些人，在这栋楼里待了一夜、取走了他们想要的东西，然后在天亮之前悄悄离去。

林深没有时间多看，他拿出那部功能机，举起手，寻找信号。

屏幕上的信号格从零格跳到了一格，又从一格跳到了两格，然后稳定在了两格。他按下重拨键。

嘟——嘟——嘟——

接通了。

“马老师，是我。”林深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小林，我已经到木县了。”马东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低沉而急促。

“我现在在县城中心，你在哪？”

林深看了看四周，山，树，雾，什么都看不到。

“我不知道具体位置，我身边有一个当地的老人，叫赵德厚。”

“他在木县下面的山里住了几十年，本地人都认识他。你到木县之后，找一个叫——”

话没说完，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尖锐的、刺耳的杂音。

不是信号不好，而是一种有规律的、机械的干扰声，像是什么东西在主动压制信号。

“马老师，马老师！”林深对着手机喊。

“……听到了……干扰……你说什么……”马东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被什么东西在切割。

“找一个叫赵德厚的人。”林深几乎是吼出来的，“赵德厚，他在木县，赵家坳——”

信号彻底断了。

林深握着手机，站在晨光中，感觉到一种奇怪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他挠挠头，手一滑，手指意外又摸到了衣领内侧。

摸到了那个硬块。

他的动作停住了。

呼吸一窒。

他把那东西从衣领上扯下来，放在手心里。天光还不够亮，他看不清那是什么。

但他的手指告诉他，这不是布料，不是标签，不是任何一件正常的衣服上应该有的东西。

这是一个电子元件。一个还在通电、还在发热、还在工作的电子元件。

不是追踪器，追踪器会发热，但不会这么均匀。

追踪器只有一个功能，发射信号。

而这个东西的温度分布是不均匀的，它的中心比边缘更热，说明里面有不止一个模块在工作。

这是一个监听器。

双向的，能发射信号，也能接收信号。能告诉对方他在哪里，也能让对方听到他说的每一句话。

林深的手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突然明白了，突然明白了所有的事情。

刘志刚为什么没杀自己，原来是一场精心设计的狩猎。

他们需要的是，他主动联系外面世界的那个人，那个会收到所有数据、会把真相公之于众的人。

而他已经联系了，两次。

第一次，在洞穴里，对着赵德厚的手机，说出了“顾磊，冰岛大学的法律系学生”。

第二次，就在刚才，对着同一部手机，说出了“马东已经到了木县”。

那些话，全部被这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圆片录了下来，实时传输到了刘志刚的接收器上。

马东不是在接近他，马东是在接近一张已经张开的网。

林深攥着那个监听器，指节发白。